晨曦初露，鹤浦石窟隐于云雾之间，宛如一幅泼墨山水。游客的惊叹声在山谷中回荡，唤醒了这座沉睡40余年的废弃矿场。
80岁的林志星老人重踏故地，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石壁，眼中泛起泪光——当年他与父亲在此挥锤采石，如今乱石堆已化作人间仙境。“那时候，我们只懂得从石头里讨生活，现在，人们往石头里放文化。”林志星喃喃自语。
从喧嚣的采石场到寂寥的废弃矿，再到今日的文化新地标，鹤浦石窟的蜕变，是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涅槃。
看重生背后的生态智慧
鹤浦石窟位于乐清市南塘镇珠山村，旧称“岩仓”，曾是石匠们挥洒汗水的巨大矿场。当地铺路造桥、民众建房所用的石板，从这里被开采出来，运往四面八方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，当最后一记凿击声在山洞中消散，采石场归于沉寂，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矿坑与碎石。
转机出现在2024年。南塘镇党委政府在调研中发现，“石窟咖啡”“石窟书店”等新型文旅业态正在全国兴起，这座被遗忘的矿坑，其实蕴藏着很大的文旅价值。
“我们看到的不是废弃矿坑，而是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。”南塘镇党委主要负责人这样形容当时的判断。2024年11月，中国传统工艺美术大师朱伯生团队来到此处，石窟修复改造工程就此启动。
这不是简单的填埋复绿，设计团队提出了“生态修复+文化植入”的双重理念：既要修复被破坏的山体植被，更要为这片土地注入灵魂。
每一面石壁都在讲故事
15个月的精心打磨后，今年正月，鹤浦石窟以全新姿态对外开放。
从凤凰山脚穿过石质龙门拱门，一条蜿蜒的石径通往石窟深处。沿途的溪流经过清淤整治，水潭变得清澈见底。“文武路”的石墙上，十八般武艺与南塘十八地名印错落有致，既展示了传统武学文化，又巧妙融入了地方记忆。
走进石窟，最震撼人心的是一幅长达30米的大型石刻群。画面以“十八学子”为主题，主角是南塘开山鼻祖陈汝白与兄弟陈肖云以及十八位孙辈。岩面之上，诸学子或抚琴对弈，或展卷挥毫，六艺兼修，文武相济，栩栩如生。作品细致刻画陈珖坦任保安县令肃清吏治、陈九苞出使琉球颁诏赐匾“弼服海隅”、晚年卖画必钤“曾经沧海”等后世佳话。岩壁上方，陈汝白两兄弟像与“棣萼联芳”题额并立，旁镌家训“刻志守吾勤俭，专心攻尔读书”，将先贤功业、家风传承与石雕艺术浑然凝于一壁。
石刻下方，18只飞鹤展翅翱翔，呼应南塘旧称“鹤浦”的渊源。这个创意来自宋徽宗的《瑞鹤图》，寓意着南塘文脉如仙鹤般生生不息。
再往里走，历史在石壁上继续延展。戚继光抗倭的烽火台遗址被复原刻画，记录着这位民族英雄在东南沿海十余年的戍守岁月；黄宗羲避难南浦山间的故事也被镌刻其上，讲述着这位大儒与南塘的不解之缘；就连元末与朱元璋争天下的陈友谅，传说中寄养战马的“马栏基”也被巧妙融入。
抬头举手间，南塘300多年的历史，就这样在石壁上徐徐展开。
从生态疤痕到文旅富矿
太极馆负责人蔡全华是最早发现石窟价值的人之一。2015年，他带着71名学员在凤凰山脚下习练太极时，就被这片废弃矿坑吸引。
“我当时想，能不能在石壁上刻71种太极拳姿势，让学员边练拳边领悟。”蔡全华把这个想法告诉镇里领导时，得到了更宏大的回应：与其只刻太极，不如把南塘整个历史文化都搬上石壁。
这个提议迅速点燃了南塘能人志士的热情。有人提供史料，有人联系工匠，有人出资赞助。在当地，陈汝白、陈肖云的故事本就家喻户晓，戚继光、“马栏基”的传说更是口口相传。把这些历史刻进石头，等于为后代留下了一部可以触摸的乡愁。
“以前带孩子来这里，只能指着乱石堆说‘这是以前采石的地方’。”一位村民带着孙辈在石窟里参观，“现在可以告诉他，我们的祖先是怎么围海造田的，戚继光是怎么打倭寇的，哪个石头上刻着谁的故事。”
从废弃矿坑到文化地标，鹤浦石窟的蜕变，折射出一条独特的乡村振兴路径。过去几十年，粗放式发展在许多地方留下了类似的“生态疤痕”——废弃矿山、荒芜矿坑、裸露山体。传统的修复思路往往止步于填埋复绿，把伤疤藏起来。而南塘的做法，是让伤疤开出花来。
南塘镇党委主要负责人表示，我们不仅修复了生态环境，更把这片土地最珍贵的东西——300多年的历史记忆注入其中，废弃矿坑变不成金矿，但可以变成文化富矿。
（乐清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郑剑佩 文/摄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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